我被電梯鎖了二十年

高雄身心科診所文章

劉國良發佈 · 2016年9月26日 ·

題目:我被電梯鎖了二十年
劉國良2016年9月18日20:00

一位50歲女性阿香穿了一身暗黑色衣裙,面容憔悴,一在診間坐下,就用急切又困惑的口吻問:「我不敢搭電梯,算不算是病?」

 

【經歷婚姻中的生離死別】
阿香在二十多歲時認識了先生,先生身高180公分,體格壯碩,陽光又健康,結婚後,阿香覺得她有了可以依靠終身的伴侶了。這樣的想法,只維持了5年。在某一個深夜,先生突然大量吐血,當下就昏了過去,阿香瘦小的身軀,實在拖不動先生龐大的身體,阿香在慌亂中叫了救護車將先生送到了成大醫院,在醫院確診先生是肝腫瘤、肝硬化、合併食道靜脈曲張、靜脈破裂導致大吐血。從踏上救護車將先生送到成大急診的那一刻起,阿香的美夢破碎了,取而代之的是帶著先生頻繁的進出醫院,醫院成了他們的家,門診、栓塞、吐血急診…….整整近二十年的時間,把阿香折磨得不成人形。這麼長的時間,阿香總是懸著一顆惴惴不安的心,一直想著「萬一先生離開了我跟小孩,怎麼辦呢?」,先生拖著病體,早就無法工作,生活的重擔完全落在阿香一個人身上,醫藥費、生活費、學費…..各種開支,加上心裡的擔心負荷,阿香整個身軀更是縮成了一小團。

 

【第一次電梯驚魂】
阿香每天都得拖著疲累的身體去工作,家裡的開支,全靠這份薪水。有一天工作時,突然接到姊姊的電話:「爸爸中風了,送到奇美醫院」。慌張的阿香,連忙請了假,飛奔到奇美醫院看父親,父親住在六樓病房,阿香按電梯,進入電梯的瞬間,阿香突然無法呼吸、心跳的很快、感覺好像快要死掉了一樣,阿香連忙退出電梯,這種恐怖的感覺,讓她無法舉起腳,再踏進電梯。當天,阿香選擇了一層一層的爬樓梯到六樓看父親。有了一次的恐怖經驗後,只要看到電梯,阿香就會莫名的發抖,覺得自己是不是中了邪,就這樣,20年來,她都沒有再搭過電梯,即便是陪先生回診、治療、住院,也是先生搭電梯,她慢慢的爬樓梯再跟先生會合。

 

【特定場所恐懼症】
阿香在還沒有進入電梯前,並不會對電梯有恐懼,但是一進去之後,呼吸變得急促、心跳加快、甚至感覺自己快要死掉了,這就是「特定場所恐懼症」。很多人因此不敢待在密閉的空間、害怕搭電梯、不敢坐捷運、甚至有的人不敢開車進入隧道—,這些都跟阿香的狀況類似~對特定的場所產生了畏懼。這樣的狀況,讓阿香不禁提出疑問:「我的腦子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,讓我一進入電梯就這麼的害怕?」是頭腦記住了什麼嗎?讓她延續了第一次的害怕經驗,讓她視搭電梯為畏途?

 

【紀錄著阿香恐怖經驗的黑盒子找到了—杏仁核】
恐懼症其實還和生活方式、生活節奏、生活壓力事件、精神刺激有關。強烈的精神刺激或過度的壓力,如:夫妻分離、親人死亡、重大意外事件、都容易誘發恐懼症。一般人對於生活中能夠刺激情緒起伏的事件,會比平淡的事物有著更清晰的印記,就好像是特別的事件,旁邊加上了反光板,或是打上強烈的照明燈,讓這件事深深的刻畫在我們的心理。當阿香經歷在電梯裡無法呼吸,心跳的很快時,這個情境太讓她錯愕,完全的始料未及,這對她來說,這就是「情緒衝擊事件」。

 

這類事件會由大腦的杏仁核標記成重大事件的記憶,杏仁核會特別賣力的處理這件事,讓阿香經歷到的震驚、害怕、悲傷、驚訝等的衝擊,銘刻在大腦的海馬迴上,讓阿香日後可以很容易的看到、回想,就像前面提的,像是打了強光燈一樣,一下子就注意到了。這讓阿香覺得,這不是她可以克服的狀態,然後,她會用預期的心理來延長恐懼,於是她的神經系統開始高度緊繃,她的警報系統變得容易被觸發啟動,她開始生活在內建式恐懼系統的擺佈之下,一觸即發,於是她變得不敢搭電梯,用逃避來當作主要的應對策略。

 

【讓藥物幫忙吧】
很多人會把恐懼當成是自己生活中的體驗,是自己心裡的因素造成的,而常常忽略了生理上的問題。

「恐懼」在腦中會自我失衡,改變腦的生理情況,這種「情緒衝擊事件」和「恐懼」的結合,會長期改變一個人腦內的化學物質:讓有自信的人可能在短時間內就變得猶豫不決;勇敢的人變得擔心受怕。他們整個心思都放在「預測會不會發生危險」或是「會有什麼不好的結果發生」。單是這些恐懼,就能讓人思索幾個小時、幾天、幾星期、甚或幾年,這種腦部失衡的狀態,是需要借助藥物去調整,讓這種「失衡」能夠扭轉回來。

 

【幫助阿香破繭而出】
「恐懼不會自動消失,藥物治療是第一步」

服用血清素的藥物及抗焦慮的藥物,讓阿香感覺她的警戒心和擔憂的程度都降低了,藥物可以提供阿香短期的舒解,以便接下來的治療過程。

 

「擺脫恐懼的方法,就是去做你所恐懼的事情」

這次剛好碰到阿香的女兒待產,女兒住在某婦產科醫院的九樓,阿香每次去看女兒,都要辛苦的爬樓梯到九樓,因此,我請他開始我們的治療計畫,把恐懼的情境分成輕、中、重度,先從輕微的情境開始做,先從一樓搭電梯到二樓,多嘗試幾次,讓大腦漸漸習慣:其實,這樣並不會有大災難發生,這樣,恐懼出現的頻率與強度降低了;然後再從一樓到三樓,慢慢增加強度,這樣漸進式的練習,讓阿香能夠慢慢的克服了恐懼,預期性的恐懼及災難想法也就慢慢的沒了。經過反覆的練習,阿香現在已經可以毫無困難的搭電梯直接到她想到的樓層了,所以,只要我們願意嘗試,願意改變,腦內的恐懼失衡,還是可以扭轉回來的。

作者:劉國良
台灣精神醫學會精神專科醫師
中華針灸醫學會針灸專科醫師
國良診所院長

喜歡這篇文章嗎?

Share on facebook
分享在 Facebook

Leave a comment

Close Menu